找到传统价值方显文化力量
找到传统价值方显文化力量
2007年08月09日 深圳商报
《刺客》在北京渐入佳境,南下有望掀起热潮,戏剧研究专家傅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谈《刺客》——
找到传统价值方显文化力量
董芳芳
“没人可以肯定谁将会因为我的决心和斗志而死去,但我却知道有不死的,那就是义。赵襄子的死或者我豫让的死,将保证道义在人间的永存!”由林兆华导演,何冰、濮存昕联袂主演的原创大型古装话剧《刺客》自8月3日北京首演以来,反响热烈,渐入高潮。其中关于生死与忠义的段段台词无不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《刺客》7日晚在北京的演出,更是全场爆满,开场后仍有40多位观众因买不到票而无法进场,演出结束后的谢幕时间长达十分钟,观众意犹未尽,久久不愿离去。这让林兆华工作室对于《刺客》8月底的“南下”深圳更加充满信心。
著名文艺评论家、戏剧研究专家傅谨也观看了《刺客》的演出,他昨日在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时对《刺客》给予了很高的评价。傅谨现任中国戏曲学院特聘教授、戏文系主任,主要从事戏剧理论、中国现当代戏剧与美学研究。他说:“《刺客》反映出了戏剧人对历史和传统本身的态度与认知的变化,同时也反映了整个文化界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的一个重要变化。人们渐渐从对传统文化的怀疑中走出来,越是接近传统文化,对它就有越深刻的体认,因而也越能让人体会到传统文化的力量。越是走进去,就越被传统文化所征服。”
深入历史超越传统之剧
记者:林兆华导演希望通过话剧《刺客》来创造一种新的历史剧表现形式,您在观看演出之后,对导演在这方面的探索有何评价?
傅谨:《刺客》是话剧百年来的一个特别重要的剧目。导演林兆华虽然可以说已经是一位老人,却仍然是当下中国最有活力和创造力的话剧导演,孜孜不倦地追求,不断地寻求创新,在这方面超过了大多数中青年导演。就在很多中青年导演都觉得无路可走,因为找不到更新的手段而创作欲望衰退时,林兆华还在不断向前走。他的每部新作,都让人眼前一亮。中国话剧不能没有林兆华,他为中国话剧百年带来了非常特殊的东西。
林兆华的戏剧理念不是靠说明书,是在舞台上呈现给观众的。《刺客》的大幕刚一拉开,就让人感觉到强烈的纵深感,这种舞台设置最直观地体现出导演追求表达历史纵深感的意念。如果说他的话剧《白鹿原》所体现的是现实的立体感,那么《刺客》最大的表达框架就是纵深感。林兆华近年来对历史题材有较多的挖掘,他从话剧《故事新编》到《赵氏孤儿》等,都力图表现中国的历史题材。这一系列的历史题材剧作渐次出台,也体现出他对历史越来越深刻的认知和把握。到了《刺客》,对历史的敬畏感强烈显现。
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,文化界对历史和传统的认知有很大的变化。《刺客》围绕豫让毁容吞炭刺杀赵襄子的这段历史轶事,引发人们对历史和传统的重新思考。如果在5年前或者10年前来排这个戏,剧中可能会带有更多批判性的内涵,或许会着力去质疑豫让行为本身的价值和意义,会以批判甚至嘲讽的态度,表现他在为一些并不值得牺牲的观念而牺牲的愚昧。但现在的林兆华走出了这个误区。在林兆华的历史题材剧作里,舞台上批判性的成分越来越少,他转而是更加注重弘扬历史和传统本身的正面价值。
一个民族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,必然有其核心的民族价值。在《刺客》中,豫让没有理性的思考,但是人类就是这样,民族与文化就是这样,自下而上与发展并非完全依赖于理性的思考和现实的算计。我们在《刺客》中所感受到的就是刺客豫让超越理性、超越现实的极端追求,你可以不理解豫让的行为,但会为他追求自我人格完善的毅力打动。只有超越理性和现实的追求,才能造就完美的人格;同样,一个民族只有一代又一代地追求这样的核心价值,才会永远屹立于世界。
罕见的剧本,出奇的表现
记者:对于剧本及舞台的各方面表现,您感觉如何?
傅谨:《刺客》的编剧徐瑛对传统文化的理解深刻而且透彻,他一直从事戏曲和歌舞剧的创作,对舞台文化也有很深的了解。这是一个很罕见的剧本,只有1万多字,语言极其精练,虽然字数少,但是该表达的全部蕴涵其中,而且意味深长。这个剧本,留给舞台表现的空间很大,给导演和演员留下很多再创作的空间,这也表现出编剧对戏剧和舞台的深刻理解。
我在去看《刺客》的时候,心里还在想,仅仅因为谭盾的音乐,就已经值得走进剧场。确实,谭盾为这部戏所创作的“音响”——不叫“音乐”而是“音响”——令人震慑。谭盾在以前的音乐中用过“水”,而此剧中的水乐与情境联系在了一起,更加令人神往。他更出神入化地运用罄传递历史的韵味,由此所展现出的历史感独一无二,同时也充分体现了罄的魅力。
濮存昕的表演有明显的突破,坦白地说,前五分钟我甚至没有认出他。他在扮演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角色。濮存昕一直是位注意文化修养的演员,有时这样的追求会有些表面化,似乎是要刻意把文化二字写在脸上。大约从《万家灯火》的表演开始,他走出了更宽的路,而这次在赵襄子的表演上更显新颖,让人感叹,原来濮存昕也能演好一位没什么“文化”的角色。
多从历史中寻找题材与灵感
记者:您认为《刺客》的成功对当今话剧的创作有什么启示?
傅谨:这么多年来,我们的话剧似乎忘记了从历史中寻找题材与灵感。五千年的传统文化留给我们无限的创作资源,但我们对历史传统的发掘很有限。郭沫若激情四射的剧作就是从历史中寻找灵感的,他和偏重于表现现实手法的老舍,都写出了卓越的剧作。今天的话剧过多强调了对现实生活的直接反映,而忽略了拾掇历史文化,我为话剧对历史文化的丢弃感到可惜。这是历史的悲哀,更是话剧的损失。
戏剧当然要反映现实,但是,重新认识与解读历史,或许是对现实更好的回应。把眼睛往后移,从历史中寻找灵感,这在《刺客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。《刺客》是对一个新的历史题材的发掘,豫让的故事至今还没有人用话剧的形式去表现,这是首次。而类似的故事,在中国历史上有千千万万。
当然,回望历史,前提是必须对传统文化怀有温情和敬意,只有这样,才能理解历史,找到传统的价值,而更显出文化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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